以阅读带动专业学习兴趣 用书评培养独立思考能力
关于2009年秋季学期世界经济史课程的若干总结
汪卫华
2009年秋季学期，本人在法学院国际政治、法学两专业、三个年级，共241名本科生中分班开设了《世界经济史》专业课（每周2学时，2学分）。
以往这门课程曾经作为国际政治的专业课和松江校区全校公选课开设。作为国际政治专业课开设时，本人主要采取了课堂讲授、设定选题分组讨论，以及与写作论文相结合的办法进行，取得了一些经验。在暂停开设两年之后，本学期开学之初在进行课程设计时，本人保留了以往形成的以历史线索与专题讲授相结合的课程体例，即在“导言”部分之后，先依时间线索依次讲授“古代世界经济”、“西欧封建主义与中国传统社会”、以及“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3个专题，再依专题内容分别讨论“城市与农村”、“工业革命与工业化”、“货币、金融与信用经济的发展”、“市场与政府”、“国民经济与世界经济”5项专题内容。继续将课程的目的设定为：1、熟悉人类经济活动的历史过程，把握世界各国、各地区经济发展的基本脉络；2、了解有关经济和社会发展、现代化问题的基本知识；3、讨论比较不同政治制度、经济体制与经济社会发展之间的互动关系。课程的重点在于造成中西发展道路差异的两次大转折，即“西欧的封建化vs.中国传统国家的形成”与“现代化”。可以说，无论在课程的内容还是体例上来说，都不同于通常经济学专业或历史学专业修习的经济史或经济社会史课程，而是为政法专业的学生补充相关经济社会史常识与社会变迁有关理论知识专门设计的。在最早开设这门课时，本人曾将之理解为国际政治专业学生修习“国际政治经济学（IPE）”的先修课。但随着教学实践的展开，发现这门课显然有着它独立的价值与意义。
本学期与以往上这门课的不同之处在于，以往的课堂讲授和分组讨论是以“议题”为中心的。尽管以前在准备这门课的过程中，我为学生准备了一份十余页点评内容详尽的“阅读参考书目”，但并没有硬性要求修课的同学必须看这些参考文献。这样一来，分组讨论可能面临话题分散、难于把握主题的困难。从期末上交论文的情况来看，也很少有同学真正能够做到独立选题、自主地进行研究探索。
考虑到这些情况，这学期除了开列三本教材作为参考之外，本人又有针对性地从经济史和相关领域较为经典的著作中精选了5本偏理论导向的“小书”和8本偏重事实论述的“大书”作为修课同学的必读书目，要求每位同学都必须从中选择一本“小书”和一本“大书”进行精读，并各完成一篇书评作为作业（参见后文所附“2009年秋季学期世界经济史课程阅读书目”）。受课程时间所限，这学期本人取消了分组讨论环节，以教师的课堂讲授和阅读原著、撰写书评贯穿整个学期的教学工作。从课堂内外的交流、同学上交的书评和实际反馈来看，本人觉得这种课程设计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尤其是对学生专业阅读兴趣的带动作用，以及在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方面，有积极影响。兹总结经验与教训如下：
一、书目选择的问题与特点
客观来说，阅读书目的选择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一方面要考虑到学生的接受能力，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到所选书籍，尤其是翻译作品的质量。同时又需要兼顾这些书可以较为方便地在学校图书馆借到或在市面上买到。因此，在选择这13本书的过程中，我都根据自己的阅读经验选择了较为放心的翻译版本，并为保险起见列上了英文版原书目，以便于有志于此的同学取舍。整体上看，这些书不至于因为翻译的关系严重影响学生的阅读。但像《国家兴衰探源》这样的书，新译本的质量明显不及老版本（尽管老版本有些地方译者发挥过度）。不过，有的同学就以新译本对照网上旧译本的电子版阅读，反而有些意想不到的心得。
从最终阅读书目选择的情况来看（参见后文所附简表和图示），同学挑选阅读的书目呈现明显的分布差异：《西方世界的兴起》与《枪炮、细菌与钢铁》都有接近30%的同学选择阅读，其它4本“小书”从整体上看大致分布还较为平衡，但其它7本“大书”的选择情况则差异极大，尤其是《资本主义精神》与《解除束缚的普罗米修斯》这两本加起来只有10位同学（4%）选读。我对这种选择分布上的差异进行了初步了解，除了个人兴趣之外，影响因素主要包括：a、书本身是不是好读；b、是不是好借到、好买到、或者从网上找到电子版；c、室友、同学的选择倾向。尤其是他人的选择倾向很明显地影响到各个不同的班级在选书习惯上呈现出来的整体差别，国政三个年级之间的选书差异也很明显。这说明学生的专业阅读并不完全是个人选择的结果，很容易受到他人影响，不加以引导，很难养成自主阅读的习惯。在课程开始对这些书进行介绍时，需要对书目内容详加解释，并且需要在课程上选择适当的时机反复提及这些书，从而达到导读的目的。
二、作读书笔记，还是作书评？
要让同学念书，在有课程考查压力的情况下是不难办到的。但要使阅读收到效果，不动笔头肯定不行。从这学期的课程实践来看，多数同学仍停留在摘录读书笔记的程度上，自主思考甚少，很难对阅读对象作出“批判性的”评论。这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我们同学平日的阅读积累甚少，日常学习还停留在听课、笔记、考试、答题的习惯上。尤其对于四年级的同学而言，不能较为熟练地写作书评，毕业论文也就很难有什么起色。对照以往这门课程的论文来看，这学期书评作业在内容上固然更为集中，但写作水准上还是没有明显的改善。更令人疑惑的是，整体质量最好的并不是三、四年级的同学，而恰恰是二年级的同学。这种现象值得认真反思。
课堂教学之余，本人通过邮件随时与修课的同学保持密切联络，并及时补充各种参考文献和专业网站上的信息，提供了不少学术书评和论文篇目供同学参考。在第一次书评作业上交后，我在课堂上和邮件中均较为系统地讲了学术书评如何写法，如何提高自己的学术鉴赏能力、锻炼批判性思维能力等问题。但从同学的反应，尤其是第二次书评作业的情况来看，似乎改观不多。通过与同学的各种渠道交流，我发现这方面的问题恐怕一两门课是很难加以扭转的，需要在各阶段各门课程中系统地加以规范和要求。教学中不仅要传授专业方面的知识点，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加强学生思维能力的培养。
三、“抄袭门”？
在这学期的书评中，不遵守基本的学术规范甚至大量抄袭的现象比较突出。在第一次书评作业前，我只是在课堂上简单地提及了要遵守基本的学术规范，不能抄袭。从上交的作业看，显然同学们没有加以重视。我要求所有的同学在提交论文打印版的同时提交书评的Word电子版。在部分作业中，我发现有许多相似甚至雷同的内容，稍加网上检索即能发现这些文字的“源头”。至于学术文献必要的注释和引证规范，更没有得到很好的遵守。
在课堂上对第一次的书评做总结时，我特别针对第一次书评中的问题强调了此事，告诫同学“我的杯子很小，但我用我的杯子喝水”。但在第二次的书评作业中，我发现同样的情况还在出现。针对这种情况，我给所有同学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电邮，说明这种严重的抄袭行为已经构成“剽窃”，既违反基本的学术伦理，也是校规校纪不允许的。我并将抄袭的认定标准发给同学，请大家自行检讨此事，并主动承认那些部分构成了抄袭。这一举动似乎在同学中引起了不大不小的反响，甚至戏称为“抄袭门”。
于是我收到了为数不少的“检讨”与“自白书”，以及其中形形色色的“自我剖析”。不奇怪，大多数同学认可了我的认真，并坦率地说明了为什么明知这样不对，还会这样做。令人遗憾的是，这其中最多的理由居然是：以前在别的课上看到别的同学直接从网上拉下来一篇论文，一字不易，反而比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论文分数差别悬殊——自然而然心理不平衡。老师既然不认真，学生也没必要认真。其次就是课业负担或者实习负担过重，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认真这些书，更谈不上自己动笔写书评。还有一些则提到以前受到的教育是“天下文章一大抄”云云，不一而足。大概是因为言由心生，这些文字远比大家写的书评来得自然和精彩！
同学有这些反应不奇怪，不承认这些问题的存在，那不过是掩耳盗铃。对于同学形形色色的辩解，我只能提醒他们懂得把握基本的处事操守与是非观念，并以自己的严肃态度清楚地告诫他们这个底线的存在。
大多数同学未来不可能去做学术工作，我也并没有在此事上对本科生提出过分严苛的要求，毕竟绝大部分同学阅读了老师要求的书目，而书评本身只是一个加深阅读印象、整理思路的手段。在回复同学的邮件中我明讲让大家检讨此事的目的并非跟同学搞什么“心理战”，“只是希望大家明白一件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要敢做敢当；为什么做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做了而不予承认，起码在学术领域，这是应该加以鄙视的行为。”
不过，大概对于某些同学来说，一方面还是不明白到底什么叫合理引用，什么叫抄袭，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不相信老师舍得拿出自己的时间来一篇篇地批改核对大家的书评。最终还是有极少数同学因为严重抄袭且未加检讨被记为0分处理。
四、教学实践引发的思考
学校应以培养学生为本，所谓研究型大学倘若失却了有研究兴趣的学生，无异于没有了源头活水，更谈不上端正学风。
在我看来，以阅读带动专业学习兴趣，用书评培养独立思考能力，这大概是为学生创造“研究型学习”氛围的第一步。仅仅提供给学生参考书，若不能加以适当的教学作为辅助，学生没时间、没兴趣看，恐怕只能流于形式。经过这学期世界经济史的教学实践，并与以往的经验相比照，还是有一些感触的：
首先，以法学、国政专业的情形看，目前学生的课业负担的确过重，应付每学期的课程和考试之余，很少有时间进行专业阅读。更令学生抱怨的是，某些课程内容重复，白白浪费了时间不算，更使得学生对专业学习越发缺少兴趣。
其次，学生缺乏选课的自主权，无法独立的发展自己的兴趣。在与我的交流中，有同学坦言自己对这门课很有兴趣，但却没时间多读书，因为还要应付很多没兴趣却必须上的课。与之相反，有同学对经济史兴趣不大，排了课却又不能不上。尤其是对四年级同学来说，在实习压力大的情况下，出勤不足实属无可奈何。
第三，按照这门课程的设计，如果能够增加讨论课时，对学生的帮助会更大，教学效果也会更好。事实上，在中山大学等高校推行的通识课计划中，在大课之余专门配备研究生做助教来组织讨论是一个必须的环节（一般的讨论班规模都是30人之内），更不用说专业课的教学了。但目前我这门课既无资源，更无人手可用。一个课堂40-50来位同学搞讨论，对教师而言显然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四，一学期每人两篇书评，涉及五个大班241位同学，不算核对抄袭问题的时间，作为教员来说，这需要占用大量的个人时间来阅读、整理。坦率的说，如果不是因为强烈的责任心，这种吃力不讨好，且明摆着付出与收获不相称的事情是很难坚持下来的。
言传身教，知易行难吧。